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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研的苦与乐
时间:2014-7-4 0:21:12
彭聃龄 (2013-10-09 16:44:45)
 


新学年开学后的第二天,参加了我校脑与认知科学研究院召开的迎新会,副院长张占军老师介绍了学院发展的历史和现状,对新同学提出了中肯的要求和建议。张老师祝贺大家来到了我们这个科研大家庭,并嘱咐大家,要做好“吃苦”的准备,要通过自己的勤奋努力,来迎接未来艰巨的学习任务。

张老师的话使我想起了自己走过的科研道路,也使我想起了自己在科研中的苦乐观。简单说就是:有苦有乐,时苦时乐,先苦后乐,乐中有苦、苦中有乐。

1999年我参加了上海生理研究所杨雄里院士主持的973课题。我负责的课题是汉语阅读的认知神经机制研究。2003年在课题中期检查时,杨先生问我,你在课题研究中有什么感受?我不假思索就随口说出,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过,先是苦涩,后来才尝到一些甜头。原因是,新世纪初,我们在脑成像方面的研究刚刚起步,万事开头难,没有设备,缺少技术,论文发表不出去,各方面的压力都很大。以后,工作开展了,成果出来了,有越来越多的研究成果发表在国际学术刊物上,得到学术界的好评,心情才好转,紧缩的眉头才能够舒展开来。

科学研究是一项探索未知事物的过程,在这个过程中充满了许多不确定的因素,需要克服许多困难。工作中常常会遭遇到许多始料不及的事情,因而使人觉得无奈,甚至痛苦。例如,在文献阅读阶段,面对着浩瀚如海的文献,如何选择自己所需要的文献,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。自己原有的知识基础和当前看到的文献间可能有很大的距离。文献看不懂会使你很烦、很苦恼,甚至失去继续看下去的信心。又如,在实验设计时,针对自己要研究的问题,提出一个富有创造性而又可行的研究方案,需要经过艰辛的思考,不是一蹴而就的,就像烙饼需要来回翻动才能熟透一样。在我带过的研究生中,有些研究生的研究方案经过10几次返工才能定下来,期间也不乏痛苦的感受。研究常常会出现意想不到的结果,你希望看到的结果没有出来,而不希望看到的结果却出现了。在研究人类心理现象这种复杂现象,特别是语言这样的高级功能时,“意外结果”就更难避免。遇到这种情况也很容易引起痛苦的体验。至于说,答辩后,文章写不出来,数据长期积压在那里,或者论文写好后,投到了某个刊物,面对编辑部和评审人提出的大量质疑,有时是近乎“挑剔”的意见,接下来又累遭“退稿”的命运,就更加令人难受,有时甚至是生气或让人绝望了。凡此种种,都是研究过程中可能引起的痛苦。做过研究的人,特别是做过基础研究的人,没有经历过这些痛苦,几乎是没有的。

几年前,一位博士研究生在毕业论文的后记中写道:“3年来自己过的是苦行僧一样的生活”。他原来是学“船舶”专业的,读博后才转成语言的认知研究。专业的跨越,知识的更新,新技术的掌握,哪一样都需要他付出艰辛的劳动。经过了三年的努力,他的毕业论文做得很好,答辩时获得了优秀论文的评价。我主持了他的论文答辩会,看了他写的后记,很受感动。在答辩会结束时,我讲了自己的体会,希望与会的研究生,特别是那些从事基础研究的研究生,要耐住寂寞,肯坐冷板凳,要学习他那种“苦行僧”精神。我的这番话也给他留下了较深的印象。几年过去了,我常常在一些学术报告中提到他,他也还记得这件事,有时还专程来家里看望我。他现在不做基础研究了,但他原有的那种“苦行僧”精神,却一直支持他做好了心理学的应用研究,在事业上有了不错的成就。还有一位研究生,在总结自己求学的经验时说,读博士学位应该有唐僧取经的精神,要“历经九九八十一难”。只有付出辛勤的努力,不畏跋山涉水,不怕重重困难,不惧妖魔鬼怪,才能最终取得学术的“真经”。

那么,科研中的乐趣又是什么呢?

在人类的各种需要中,探索新事物是一种高级的认知需要。科研工作是一件富有挑战性的工作,正好可以满足人们探究世界的需要。这种需要的满足就像许多物质需要的满足一样,能给人带来振奋、鼓舞和高兴的情绪体验。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,就是这种认知需要的表现。许多人之所以埋头研究,不离不弃,就是兴趣在起作用。记得有一位记者曾经采访诺贝尔奖得主、著名物理学家丁肇中教授:“为什么您从事科学研究这么多年仍然精力旺盛,请问是什么让您一直坚持下来的?”丁先生回答说:“任何人的能量都是有限的,只能专心做一件事,我感兴趣的只有物理,我也只能做物理实验这件事,物理实验以外的事我什么都不做。因为感兴趣,所以我从事物理研究几十年来从未感到疲惫”。

通过阅读文献,学习新的实验技术,可以开阔眼界,丰富知识,使自己了解和学到许多原来不熟悉、不懂得的东西。人的成长依赖于知识的获取。16世纪英国著名哲学家培根曾经说过:“读史使人明智;读诗使人聪慧;哲理使人深刻;论理学使人有修养;逻辑修辞使人善辩。”知识上的收获,技能上的长进,从不知到知,从知之甚少到知之甚多,也是令人很开心的一件事情。

成就需要是人的另一种重要的需要。研究取得成果,毕业论文获得很好的评价,成果发表在好的学术刊物上,会使人体验到成功后的满足。人的一生需要通过自己的拼搏,才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,感悟到生活的意义,而科学研究是满足成就需要的一条重要途径。我每年都见到有些研究生,毕业后走上了继续深造的道路,或者选择了理想的职业,其成功都和他们在求学期间的努力分不开。一分耕耘一分收获,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,在付出了辛勤的劳动之后,才更能感受到丰收的喜悦。

过去说:“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”。如果我们把这句话中的“人上人”,理解为“出人头地”“不甘居人后”,就像士兵想当将军,工人想当老板一样,那么这句话的意义还是积极的。结合科研工作中的苦与乐,我想把这句话修改为:“吃得苦中苦,方知甜外甜”。科研和其他职业一样,都应该是“先苦后甜”、“苦中有甜”的。没有品尝过苦味的人,就不真正懂得“甜”是什么滋味。


转载于彭聃龄新浪博客http://blog.sina.com.cn/s/blog_8f8943490101q0rg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