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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的第一篇文章是如何"被"掉价的!
时间:2014-7-4 0:56:44

 

彭聃龄 (2012-05-30 07:00:47)
 


 

1999年的秋天,我们开始在首钢总医院核磁室进行第一个脑成像的研究。研究的问题是汉字音义加工的脑机制。研究采用了语音和语义两种加工任务,对比了两种任务下脑区的激活模式,结果发现,语音和语义任务都激活了广大与语言功能相关的脑区。在语义任务中存在语音的自动激活,而在语音任务中没有发现语义的自动激活。这个研究不仅进一步说明了汉字阅读相关的重要脑区,而且也从脑机制上说明了字词阅读中语音自动激活的现象。

 

在我们开始进行这项研究时,北京市只有北京医院,301医院和首钢总医院有条件进行认知的脑成像研究。因为研究刚刚起步,支持和理解我们研究的人还不多,我们只能利用医院下班后的时间,利用他们的设备采集一点数据。医院没有进行认知实验的设备,我们每次去医院,都要自己扛着台式计算机的主机和显示器,带着呈现刺激的屏幕,赶到医院去,做完了,又要"全副武装"扛回来。首钢离学校很远,来去要花费很长的时间。实验时停、时续,有时一停就是2~3个月。一个晚上只能做1~2人,而且常常要做到夜里11~12点钟。当时街上的出租车不多,太晚了,就只好打黑车回到学校。

 

经过近一年的时间,我们总算采集到了8个被试的有效数据,接下来,又经过了非常困难的数据处理过程。2000年底,我们总算有了第一批可靠的实验数据,写出了第一篇文章。打个比方说,当时我们的心情就像年轻的父母有了自己第一个孩子一样,既高兴,又有点忐忑不安。"孩子"出生了,但他未来的命运会怎样?

 

那时,我们对国际学术刊物的行情不大了解。有了自己的成果,自我感觉还很好,就想一试身手,往国际最好的刊物上试试我们的运气。于是我们把文章投给了PNAS,同时我也把数据带给了北京中日友好医院的陈惟昌教授,给他做了介绍。陈老师看了我们的数据,赞扬说这是国内学者进行的第一个关于汉字的脑成像研究,希望我们把这个数据留给他,以后他要介绍给自己的研究生。看到陈老师如此高度评价我们的工作,我们心里也很高兴。

 

可是,一周以后,我收到了陈老师打来的电话,让我去中日友好医院找他,看来他很着急。我不知有什么事,便打的去了他那里。见面后,他给我看一篇复印好的文章,是Kapur等人1994年发表在PNAS上的一篇论文。文章采用语音和语义两种任务,用脑成像技术,研究了记忆中浅层加工和深层加工的关系,其中语音任务代表浅层加工,语义任务代表深层加工。陈老师说,你们的论文虽然和他们的文章角度不同,但实验任务和结果非常相似。

 

我一听真有些吃惊了。回到家,赶紧找到那位负责这项研究的学生了解了一下,才知道,他查阅了发表在PNAS上有关语言的所有文章,但没有关心这篇研究"注意"的文章,才造成这次"失误"。不久我们收到PNAS的拒收信,退稿的的原因很简单,论文的创新性不够。其实,这个结果已经在我们的意料之中。

 

2000年以后,在国际刊物上发表同类文章的形势变得越来越严峻。这期间,Lihai在香港和Chee在新加坡,都在国际学术刊物上连续发表了多篇关于汉字脑机制的文章。他们采用的实验任务也都有语音和语义任务,这样我们文章的新意就更加受到了挑战。

 

经历了第一次被拒的遭遇后,我们并没有气馁和放弃。为了挽救这些来之不易的试验数据,免遭抛弃,我们一次又一次调整自己的研究思路,一遍又一遍修改自己的文章,投给了另一些国际刊物。但结果还是一样,被拒的理由也和第一次差不多。尽管我们选择的刊物从高到低一步步往下滑,刊物的影响因子越来越少,文章的命运却总是一样。

 

2003年,我们决定把文章投给国内的一个刊物。这个刊物有一个阵容庞大,实力雄厚的编辑部,在国内也颇有影响。这次的命运好多了。编辑部和稿件评审人只提出了很少几条意见,就接受了我们的稿件。一篇被"拒"多年的文章,最后终于有机会和读者见面了。

这件事尽管已经过去许多年,但它在我心里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,我也时常用这件事来教育后来的许多学生:1)创新性是研究成果的生命。对基础研究来说,只有第一,没有第二。因此争当第一,也就是争取生存的机会;2)研究成果的"鲜活程度"决定成果的价值,成果要及时发表出去。科研成果和"古董"不同,在一般情况下,积压的时间越长,价值越低。3)研究前要仔细查阅文献,不要遗漏任何有关的重要文献,不要简单重复前人已经做过的那些事情,否则就会白费功夫,积压和浪费就将成为不可避免的结果。

原载于新浪博客:http://blog.sina.com.cn/s/blog_8f894349010154z7.html